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久久香蕉一本大道 车沿着新修的柏油路一直往前开，两边的香蕉林越来越密，宽大的叶子在车窗外交错，像撑开的巨型绿伞。导航里那个机械的女声忽然开口：“前方即将到达久久香蕉一本大道。”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，直到老周把车速放慢，指了指前方那块蓝底白字的路牌。牌子崭新崭新的，油漆的反光还没被雨水和日头磨掉，上面端端正正写着七个字——久久香蕉一本大道。 “就是这儿了。”老周停下车，掏出手机拍了一张。 我跟老周是报社的同事，这次被派来南岛镇做乡村振兴专题的采访。出发前查资料的时候就看到过这条路的名字，当时还以为是系统录入错误，没想到真有人把这七个字正儿八经地挂在了路牌上。镇上的宣传干事小陈骑着电动车赶过来跟我们汇合，看我们俩对着路牌发愣，笑着解释道：“这条路是去年年底通车的，贯穿了三个香蕉种植村，修路的时候全镇征集路名，最后投票投出来的就是这个。” “谁起的？”我问他。 小陈指了指路尽头那个隐约可见的村子：“大福村的老覃头，种了快四十年香蕉，今年八十三了。你们要去采访他吗？他故事多得很。” 车子拐进“久久香蕉一本大道”之后，路况好得让人有些意外。双向两车道，路面平整，两侧的排水沟修得规规矩矩，隔几百米就有一盏太阳能路灯。路两边全是香蕉园，一垄一垄整整齐齐，正值挂果的季节，青绿色的香蕉一串一串垂下来，套着蓝色的防虫袋，远远望过去像挂了一树的蓝布包裹。 “以前这里是什么样的？”我问小陈。 “以前？”小陈叹了口气，“以前这叫烂泥沟。下雨天别说运香蕉，人走都费劲。香蕉熟了运不出去，烂在地里的多了去了。村里那些种香蕉的老人，最怕的就是下雨。” 我心里大概明白了这条路的由来了。大福村和周边几个村子，几辈人都在种香蕉，可以说香蕉就是他们的命根子。而一条好路，就是这命根子上最要紧的那根血管。这样想来，“久久香蕉一本大道”这个名字虽然念起来像绕口令，但它承载的东西，比任何一个文绉绉的名字都要重。 老覃头的家在村子最里面，一栋两层的自建房，门口堆着十几串刚砍下来的香蕉，青皮上还带着露水。老人家瘦瘦小小的，皮肤晒得跟老树皮一个颜色，但精神头很好，说话中气十足。看到我们来，他搬出几把竹椅，又从屋里端出一盘熟透的香蕉，黄澄澄的，表皮已经起了芝麻点——这是香蕉最好吃的时候。 “尝尝，尝尝，自己种的。”老覃头把盘子往我们面前推，“这个品种叫桂蕉一号，甜得很。” 我掰了一根咬下去，果然又糯又甜，跟城里超市买的那种完全不是一个味道。老覃头看我喜欢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，顺势就坐在门槛上跟我们聊开了。 他十八岁开始种香蕉，那时候还没有什么良种，种的是本地老品种，产量低，病害多，一年忙到头也挣不了几个钱。后来慢慢换了新品种，学了新技术，产量上来了，品质也好了，可路不行，再好的香蕉也卖不上价。他说有一年，赶上连阴雨，村道变成了烂泥塘，收香蕉的卡车根本进不来，满园的香蕉熟透了挂在树上没人收，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烂掉。那年他亏了整整三万多块钱，差一点就不想再种了。 “那时候我老伴劝我，说别种了，出去打工算了。”老覃头点了一根烟，慢慢吐出一口烟雾，“可我舍不得。这片地，我种了这么些年，它认得我，我也认得它。” 后来镇里争取到了乡村振兴的专项资金，第一件事就是修这条路。从规划到征地到施工，前后用了不到两年时间，去年十二月正式通车。通车那天，村里放了一整天的鞭炮，老覃头说他站在路边看那些运香蕉的卡车一辆一辆开过去，不知道怎么就哭了。 “起名的时候，镇上让大家投票，我想也没想就写了‘久久香蕉一本大道’。”老覃头弹了弹烟灰，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，“我没读过什么书，就是觉着，香蕉这条路我们走了好久好久了，以后还要一直走下去。‘一本大道’多吉利，一条大路通到底，咱们的香蕉也一车一车地往外运，再也不怕烂在地里了。” 他说完，我忽然觉得这个名字一点都不拗口了。它就像这条路上的每一寸柏油、每一盏路灯、两边每一棵香蕉树一样，是从这片土地上长出来的，带着泥土的腥味和香蕉的清甜。 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傍晚，太阳斜挂在那块蓝底白字的路牌后面，把“久久香蕉一本大道”几个字镀上了一层金黄。老周开车，我在副驾上翻看今天拍的视频素材——老覃头坐在竹椅上抽烟的样子，他指着香蕉园说“它认得我”的时候眼里闪着的亮光，还有一卡车一卡车往外运的香蕉，码得整整齐齐。 小陈在微信上给我发来一串数据：这条路贯通后覆盖了三个行政村、十四个自然村，惠及蕉农将近两千户，今年上半年三个村的香蕉外销量比去年同期翻了一番，平均每户增收一万两千元。数据很漂亮，但让我一直回味的，还是老覃头那句话。 “香蕉这条路我们走了好久好久了。” 是啊，从烂泥沟到柏油路，从肩挑背扛到卡车直达，从烂在地里到远销省外，这条路走了好几代人。而现在，它终于通了。就像老覃头说的，久久香蕉，一本大道。路通了，日子就通了。 车子驶出南岛镇的时候，天已经擦黑，路灯亮了起来，一个接一个的光点沿着公路延伸向远方。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——这条路如今通了，进出都方便了，村子里的年轻人还会愿意留下来种香蕉吗？老覃头八十三了，他的香蕉园以后谁来接手？路修好了，东西出去了，人是不是也会跟着出去？ 我不知道答案，也许老覃头也不知道。